小金桔||月河风** 平平淡淡

《中华工商时报》2002年7.17日首发，2006年11月15日重发，作者张志勇、叶正积

是什么力量使温州在20多年时间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是什么力量让温州人释放无穷的活力？是什么力量使小作坊式的家庭工业，成为具有在传统工业基础上的大合作的现代工业？是 么力量使小打小闹的产品，变成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占有龙头地位的大市场. 

打开温州的历史，会发现这里是一个即闭塞又开放的区域。20世纪50年代是对台前线，60年代是文革火线，70年代是建设短线，当时的情况是“三少一差”，即人均耕地少，国家投入少，可用资源少，交通条件差。从建国后到1981年，国家对温州的投入只有6．55亿元，温州人在人均不到半亩的耕地上搞饭吃，“平阳讨饭，文成人贩，洞头靠贷款吃饭”是当时温州人的真实写照。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温州如一座火山，喷发出无穷的活力。温州成为中国市场经济的晴雨表，也有人说：温州的市场经济，代表了中国的改革方向。温州人靠自己的实践，让世人刮目相看。温州人凭自己对商业精明的热恋和勤劳，创造了财富，赢得了财富。温州人以其特有的传奇魅力，创造了温州的奇迹。

温州，这个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城市，这个不断创造奇迹的城市，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秩序的建立过程中，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探个究竟。

在北京攻读完M BA的潘佩聪，在她还不到30岁的时候，就一心想进入文化产业，她笑称自己是温州进入文化产业的第一人。类似这样的第一人，在温州举不胜举。

天底下没有温州人不做的生意 

眼前的潘佩聪是一个看上去显得有几分柔顺和弱小的女子，让人无法想像的是，当年只有16岁的她，竟单枪匹马赴上海成功地讨回30万元货款；在她18岁那年，父母去了欧洲，她充当了准父母的领导角色，硬是单独将企业和家族支撑了1年多，技术含量高并填补国内空白的在线分析系统产品，就是由她组织内外力量开发成功的。

潘佩聪的父亲潘挺宇是挺宇集团的缔造者。潘挺宇10岁时便成了孤儿，只读了3年书，没人会想到，这个靠给人家做木匠活为生的穷小子，后来竟成了一个发明怪才，他现在成了仪器仪表方面的专家。创业之初，潘挺宇和所有的温州人一样，在自己的家里给人组装最简单、最传统仪表产品。然后从北方的国有企业请来技术专家，有了技术支持，就主动去厂家，给人做配套。企业由小到大，而今，已成为年产值几个亿的企业集团。

闻名全国的著名低压电器生产企业———温州正泰集团的董事长南存辉是个农民的孩子，中学毕业后曾修过3年的鞋。1979年，柳市整条街上都是做电器的，前店后厂，有专门卖配件，有专门做装配的，满街上都是忙得“马不停蹄”的供销员，这些人昨日还是农民，可一夜之间，竟拎上皮包，穿上了皮鞋，这让还不到20岁的南存辉看得眼热。

他们都能赚钱我怎么不能？于是他决定不再修鞋，也干电器。有谁会想到当年柳市路边的修鞋匠，而今正意气风发统领着正泰集团，成为中国低压电器行业的领军人物。目前，正泰集团形成了低压电器、成套设备、仪器仪表、通信设备、建筑电器、汽车电器6大支柱产业，实现销售额近70亿元。而在18年前，它还仅仅是一家家庭作坊式的小厂。

“只要有生意，温州人就会绞尽脑汁去做。”这是一位来自东北的姓许的工程师在温州干了6年对温州人的评价。他所在的企业，以生产化油器为主，在企业任总工程师，他是被温州人请来的，一年能挣近20万元。他告诉记者，化油器因是一个老产品，北方生产化油器的企业几乎全都停产了，但走南闯北的温州人竟最先在重庆找到了这一产品的市场，眼下这家企业里有干不完的订单，而且还出口，这些化油器大部分销往第三世界国家，同时国内很多摩托车企业用量也很大，虽然这家企业只有10年的发展史，但市场占有量竟达60％，这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面对这些在外人看来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温州人却不以为然，他们将这个奇迹归为勤劳。 

当我们以理性的目光去探寻温州时，会发现温州真正的奇迹是勤劳的温州人闯得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一个又一个产业的形成，一个品牌一个品牌的确立，这些曾在20世纪80年代看来还是小打小闹的、仿冒的、低价的、靠数量取胜的不起眼的产品，而今确成为全国乃至世界各地都占有龙头地位产品，从低端产品走到市场霸主地位，这一变化过程，也就用了近10年的时间，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想象的过程。但温州人就创造了这样的奇迹。从而形成了制鞋、制革、服装、工业电器、阀门泵类、汽摩配件、塑料制品、打火机、眼镜、纽扣拉链、印刷包装、锁具、制笔等特色产业。当这一切展现在世人面前时，人们惊叹了。但有谁知晓，今天的一切是温州人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

温州市经济学会会长马津龙说：“要公正、客观地看待温州的家族企业。家族企业最大的优势是解决了企业的安全性问题，使自有资本投入的可靠。温州企业是广招天下人才，智力结构在变，股份结构也在变。

没有家族企业就没有温州的今天

温州的企业几乎全是从家族中走出来的，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现实。如何看待温州的家族企业，这仿佛是经济界和理论界更关心的话题，无论外界怎样的争论，温州人自己有自己的“一定之规”，在温州人看来，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记者在与温州民营企业家接触时了解到，他们把温州能形成今天的规模，都归功于温州的“家庭”，没有这一雏形，就不会有今天的温州。由家庭作坊、前店后厂、家庭企业走向现代企业。

挺宇集团就是一个标准的家族企业集团。一家之主潘挺宇为董事长，今年53岁，妻子为办公室主任，妻妹为办公室总务，大女儿潘佩聪为总经理，儿子为副总经理，二女儿为财务经理，二女婿为销售经理，外甥为采购主管；大女婿因为在自己父亲的公司任总经理，是唯一没有在挺宇担任职务的家族成员。类似挺宇这样的家族企业在温州很普遍。潘佩聪说：“家族式企业要生存，关键是看家族人有没有管理企业的能力，尤其是我们这一代文化结构和创新理念能不能驾驭一个适应经济时代的现代企业，有了这一本领，就能在父辈的企业上有所做为”。现在的温州，很多大小老板都把子女送到国外去深造，目的是学习现代企业的管理手段，以实现家族企业领导权在代际之间的平稳过渡。 

在家族企业发展中获得重大突破的当属正泰集团。该集团董事长南存辉说：“我们是在实现资本积累、实现资本扩张以后，才更加清醒，只有义无反顾地从家族企业走向企业家族，不断使股份社会化，才能实现从产品经营向资本经营的惊人跳跃。”

正泰集团，这家在1984年由南存辉与朋友合伙投资5万元创办的小厂，而今成为一个相对严格意义上的股份制企业。目前正泰有股东106人，绝大多数已不是家族成员，在非家族成员的股东中，最大的股东有占几千万的。虽然股权结构和智力结构还多少保持着浓厚的家族色彩，但公司是完全按股份制企业操作和运行的。南存辉的理想是把正泰建成一个公众公司。

站在正泰集团总部的正门前，跳入记者眼帘的是正对着正泰集团的德力西集团，这两家都是在乐清柳市镇崛起的、被中国媒体称为中国民企的“双雄”，在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的排序中分列第五和第六位，而今比翼高飞的“双星”，当初一同创业的合作伙伴，是怎样分的家，这让外人很难想象。

正泰集团、德力西集团，可以说是当今世界少有的奇迹。同班同学的青少年；一个修过鞋，一个做过裁缝。两人于1984年共同创办了求精开关厂，1993年分家，这两个人就是今日正泰的董事长南存辉、德力西的董事局主席胡成中。同窗好友，合作伙伴，分开时是怎样的情景，这对当时刚刚只有30岁的两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不知所措。

南存辉在与记者聊起当时分家的情景时说，那是我们无奈的选择。但回头看，分开不一定是坏事。在我看来，做大、做强不一定是用加法，我的观点是用减法做大，用减法来做强，资源的整合，实际是减法的力量。 

昨日的合作伙伴，今日的竞争对手。这在外人看来是你死我活的或是恶性的竞争，南存辉却认为：是两个朋友间展开的非常激烈的竞赛，谁也不敢睡大觉，互相比着。这反而促进了两个企业的发展。而今德力西走的是多元化的发展之路，南存辉是认准了专业化的发展道路。

温州的故事，就像一本书，充满了戏剧性。马津龙告诉记者，他至今还收藏着南存辉和胡成中合作时的名片，两人名片上职务都是厂长，当时马津龙曾问过南存辉和胡成中：“你们都是厂长，那谁是企业的法人代表？”马津龙得到的回答是：“轮流坐庄”。

南存辉说：“温州的企业是离不开家族的，没有温州的家族企业，就没有温州的工业。但要发展，就要善于面对挑战，要善于打倒自己，只有先超越自己，才能使企业超越未来。” 

据了解，正泰集团，南存辉占20％的股份，其弟弟、妹夫等家人的股份仍很大，据说占50％左右，虽然正泰的股权结构有所改变，但严格意义上说正泰仍是家族式的企业。

温州人搞企业、搞市场经济，是没有老师和参照物的，在温州人看来，只要是合理的，就是最有效的，温州人务实的精神，追求的正是这种有效的“合理”。 

温州人财富的获得，不是寄予暴富，不是靠一夜之间来实现的。做实业，从一点一滴做起，几乎是温州企业带有共性的发展过程。据了解，在温州炒股票的人不多，做股票的大都是成功男人的夫人。